第31章
但前世十九年，他在南方地下车间亲手拆过、修过上百台进口的重型减速机，断齿的纹理，他摸一摸就知道病根。
顾承指着三号齿上一处月牙形的凹坑，抬起头道：
“裴总监刚才说，大齿圈是被剥落的金属渣磨伤的，这话说反了。”
会议室里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顾承手上。
顾承手指顺着齿面滑过去：
“你们看三号齿和七号齿的麻坑，起裂点全在节圆线底下那一层，坑底一层层鱼鳞似的往外扩，边上没有挤压的痕迹，这是疲劳剥落。
要是泥沙磨的，痕迹该从齿顶往齿根顺着滑的方向拉沟；现在齿顶好好的，偏偏在吃劲最狠的节圆底下整块掉肉。
泥浆里的细沙是后来顺着裂纹灌进去的，只是让它崩得更快。”
顾承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德国工程师施密特：
“小齿轮剥落不到四个钟头，周叔就停了机。
井下那圈大齿圈没被碎渣啃伤筋骨，最多齿面刮花了一层浅印子。
我说得对吗，施密特先生？”
物资部和设备部的几个主任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自主地凑上前去看那几个麻坑。
施密特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节圆底下”几个字，后背一下子坐直了。
他起身拿起放大镜，对着三号齿看了半分钟，通过翻译点头道：
“这位年轻的工程师看得很准。
井下的大齿圈我们用内窥镜查过，齿根没有裂纹，只是齿面有大约五个丝的不均匀偏磨。”
裴文涛脸色一沉，抢过话头：
“就算没断，磨偏了五个丝也是事实！按标准图纸磨的新齿轮装上去，高点撞高点，一加载还是崩齿！不换大齿圈，神仙也配不上！”
“按标准图纸磨，当然配不上。”
顾承看着何总和周建明，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那就别按死图纸磨。
大齿圈在黄河底下拆不出来，好比一把老锁锈住磨偏了，你拿新钥匙硬插肯定拧不开；
但只要把旧锁芯里头磨偏的实际尺寸一丝不差地量出来，照着旧齿圈现在的样子，给新小齿轮做针对性的修形磨削，把凸出来的地方让掉、凹进去的地方补上，新小齿轮就能跟旧齿圈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也不用等七个月，更不用花一千二百多万。
给我们清河二机厂三十天时间，我们把这两只定制修形的新小齿轮磨出来，直接下井换上！”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何总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睛亮得惊人：“照着旧齿圈现在的样子配新齿轮？三十天？！”
施密特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