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一点整。
“开车，走半精车。”顾承按下了启动开关。
棉被屋里又闷又静，只有立车变速箱低沉的嗡鸣声。
老赵和杨小军在外头守着风口，宋建国和孙满仓靠在棉被墙边的木箱子上打盹。
屋里头，顾承和王浩两个人站在工作台前。
工作台带着一米六的耐磨环缓缓旋转。
这一趟是半精车，要把白天粗车留下的余量再扒掉一层，给最后的精车留出三个丝的底子。
硬质合金刀尖紧贴着暗亮的内孔壁，切下的铁屑已经细得像发丝，顺着刀面滑落。
王浩手里捏着圆珠笔，眼睛盯着挂在立柱上的电子温度计。
因为被十几床厚棉被捂得严严实实，屋里的热量散得极慢，温度计上的数字半个钟头才往下掉零点二度。
十一点半，第一趟走刀到底。
顾承摇动手柄把刀退回起点，抬头看了一眼温度计上的十五点九度，右手直接搭在进给手轮的刻度盘上，咔哒、咔哒，往前拧了两小格，推上走刀手柄。
刀尖再次切入内孔。
站在旁边的王浩眉头拧紧了，忍不住低声问：
“顾厂长，刚才走完一趟，你不拿内径千分尺量一下实际尺寸，就敢直接进两格？”
“不用量。”顾承眼睛盯着刀尖下的铁屑颜色，“看温度计就够了。”
温度每掉零点三度，一米六的钢环往里缩半个丝，加上刀尖正常的微量磨损，进两格正好卡在留给精车的三个丝余量线上。
面板上的工况推演早把每一度的尺寸变化算成了定数，刻在他脑子里。
王浩推了推眼镜，没再吭声，在本子上记下十一点四十五分的读数。
时间一分一秒往零点爬。
刀尖已经走到了耐磨环内孔的下半截。外头的风声越来越紧，刮得车间的铁皮屋顶哗啦作响。
十一点五十九分。
顾承的右手一直虚搭在退刀手轮上，全副心神都悬在刀尖与环壁接触的那一点细微震动上。
零点整。
咔嚓。
车间外墙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路器跳闸声。
棉被屋里那两盏两百瓦的白炽灯瞬间熄灭，四周一下子掉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里。
立车主电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只有沉重的圆盘工作台还带着几吨重的惯性，在黑暗中咕噜噜地往下慢转。
“操！咋停电了？！”外头打盹的孙满仓猛地跳起来骂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