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少收钱。”她笑,“单子真落下来,进货、装货都要地方。我今天正要去拿铺子。”
陈师傅听见租铺,认真问了位置,答应把地址告诉刘师傅,没有替她先收人家的钱。
出饭店,晚秋直奔邱婶家。三十六块被她折在布包内层,走一路,隔着布摸了两回。
她还是心疼钱。可一想到往后客人能推门进来,不用在风里等她把篮子放下,这笔钱又花得下去了。
到了门外,她先理好衣领,才敲门:“邱婶,我来签租条。”
第008章 招牌写我名
邱婶把三十六块点了两遍,又看晚秋:“真租三个月?这钱一付,可不能开几天又说不做了。”
“我知道。昨日谈的仓房和修漏雨,也写上。”晚秋将租条铺好,“您看过,咱们签。”
秀梅在旁边守着那把旧锁。屋租下了,晚上货就要放,她催邱婶今日换好。邱婶收钱后倒痛快,答应午后送新锁,又把闲置的两个矮货架给她们用。
晚秋拿到门钥匙,先试着开了一遍,再关上。那一下锁舌咔嗒响,秀梅已经往里走,她却还握着钥匙,觉得有点不真实。
十来天前,她搬着陪嫁出来,连自己住哪儿都没定;如今这道门,她说开就能开,说关就能关。
“先别站着当老板,灰还没扫。”秀梅从门后找出扫帚,往她手里一递。
晚秋笑着接了。两人擦墙、扫地,拿破布把架子擦得露出原来的木色;秀梅从裁缝铺借来旧桌,腿不稳,垫一片木板才放平。仓房有潮味,她们开门散气,货先往干燥的地方放。
忙到天黑,晚秋腰都直不起来,仍将明早要摆的东西理过一遍。秀梅催她回去吃饭,她说再看一下木牌,惹得堂姐笑:“你看一夜,它也不能自己挂上去。”
第二天,“晚秋日杂”挂到了门头。
晚秋退到街对面看,牌子左边低了一指,又搬凳子回去收紧绳扣。秀梅扶住凳子,问她怎么比糖秤还较真。
“写我名的,挂歪了多难看。”
这四个字,她从前从没想过能挂在店门上。别人叫她,总是周建**的,连替人缝衣,也说去周家找那个媳妇。她自己的名字倒像不大用得着。
现在有人走过街口,先看见的便是晚秋。
陈老太提篮进来,看见新木桌,先拍了两下:“有个地方好,以后不用满街找。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摆了。”
她买了三斤糖、一条毛巾、两块肥皂,付完钱,站在门口念一遍招牌,觉得好记。后头一个妇人问是不是原先卖糖的,她回头指里面:“就是她,秤看着过。”
熟客陆续找来,晚秋忙着取货,才发现开店也不全是省事。东西少时一眼看清,多了,毛巾放哪层、纸袋在哪边,都得顺手。秀梅拿肥皂拿了两回,索性把货重新移过,免得两个人总往同一个角落挤。
一个妇人进门,先埋怨昨日到电影院没找见她,绕了半条街才有人指到这里。晚秋忙把铺子位置又说清,妇人却摇头:“不是听不清,怕你又挪。下次我还是来这儿?”
“来这儿。我每日开门。”
“那行,孩子托我买的针线,总算买着了。”她取好东西,出了门又朝招牌看一眼。晚秋这回才觉得,租来的不只一间放货的屋,还有一个能让人记住、回来找她的地方。
快中午,一个灰布褂子的男人进门:“哪位林老板?”
晚秋下意识往堂姐那边看。男人顺着看了一眼,笑:“就叫你。我姓刘,县招待所后厨的,陈师傅给的地址。”
她这才迎过来,请他看货。林老板三个字听着新鲜,人家的三十斤糖却不能因为这新鲜就随口应下。
刘师傅要三十斤白糖、十五斤油,三天后用,先付一半。他先问能不能照陈师傅收过的那批来,又让晚秋把糖样放在桌上,尝过,等她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