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谢观渡很快反应过来：“若只是拿错，应该有人少，也有人多，可若每一次都是内库足额发出，到了下面却少了，或者好的换成了次的……那便是有人从中克扣，想以此盈利。”
“不错。”苏雪昭看着他，露出满意的表情，这孩子的反应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她不过点了一句，他自己便很快都想出来了。
谢观渡思索片刻，又问：“如果福安又把手下的人推出来，该如何呢？”
“那就让他说。”苏雪昭毫不在意，“庶务房是福安管的，东西也是他从内库领出来的，一次出错，他可以说不知道，两次、三次都在他手里少，他还说不知道……”
她弯了弯唇，灯火映着她的眼睛，明明仍是温温柔柔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干脆利落。
“那我倒要问问他，这个管事究竟是太贪，还是太没用。”
谢观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只一次办事不利很难拿住福安的错处，苏雪昭教他的，就是收集足够的证据，再一击**。当犯的错足够多时，届时不论福安认不认亲手拿东西，这个位置他都保不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我为什么就没想到呢……”
苏雪昭又在低头挑鱼刺，闻言看了他一眼，少年难得露出一点懊恼，眉头都快拧起来了。
她忍不住笑，“你才多大，想不到也正常，先吃鱼，吃鱼长脑子。”
饭毕，谢观渡又与苏雪昭说了几句话，告辞回了东厢房。外头夜风微凉，廊下的灯笼轻轻晃着，他的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些。
青禾在一边忍不住笑：“小少爷真是聪明，夫人一点就透。”
苏雪昭靠回椅中，忙了一日，这时候才显出几分倦意。
青禾绕到她身后，替她取下发间的簪子，乌发一松，垂下来几缕。
“夫人，今天的事情，要不要先同郑管事说一声？”青禾低声道，“小少爷到底年纪小，万一他查到一半……”
“不必。”苏雪昭闭了闭眼，“让他自己查。”
青禾手上一顿。
苏雪昭睁开眼，望了一眼窗外。
“法子我已经告诉他了，若连后面的路也替他铺好，他今日这顿饭便白吃了。”
青禾失笑：“夫人这是拿吃饭当束脩了？”
苏雪昭也笑起来，方才在人前那点沉稳一下散了。
“那怎么？”她回头看青禾，眉眼在灯下弯起来，“我这先生难道还不值一顿饭？”
屋外夜色渐深，主仆二人的谈话声逐渐低了下去。
东厢房的灯却亮了一夜。天擦亮时，东厢房内的烛火才熄灭。
昨晚从正屋回来没多久，青禾便让人送来了一只木匣，里面装着庶务房近五日的领物签、内库的出库记录，还有各院收物时留下的小簿。东西算不上多，真摊开以后却占了大半张书案。
谢观渡原本以为不过是把几处数目一一对上，做起来才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有些签子日期差了一日，有些东西在内库和各院的叫法不同，还有几处经手人落的只是平日里叫惯的小名。他头一回碰这些东西，起初理得并不快，好几次核到一半又重新翻回去。
长玉陪着坐了半夜，起先还能帮着递东西，后来实在熬不住，靠在门边打起了瞌睡。
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时，案上的茶早已凉透，砚中的墨也干了。谢观渡仍坐在桌前，手边已经单独挑出了几张签子。
他熬了一夜，却不见疲惫，眼中都是兴奋，唤道：“长玉，醒醒，你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