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七点整，江砚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衬衫和西裤，拎着公文包下楼。在小区门口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市府大楼走。
早上七点半，街上车还不多，一辆洒水车开过去，路面湿了一道。
走到市府大楼门口，正好碰见陆维钧的车开进来。黑色的奥迪A6，车牌是市府的号段。
车在江砚身边停下，后车窗降下来，陆维钧坐在里面，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车。”他说。
江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有股淡淡的皮革味。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江砚一眼，没说话。
“吃早饭了吗？”陆维钧问。
“吃了。”江砚说。
陆维钧点点头，对司机说：“去沧澜集团。”
车子启动，驶出市府大院。早高峰还没到，路上不算堵，车子开上高架，窗外的城市景观快速后退。
陆维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江砚。“看看。”
江砚接过来翻开。是沧澜集团的详细资料，比昨天那份调研报告厚得多，从企业成立时间、股权结构、历年纳税情况，到主要产品、市场占有率、设备清单，一应俱全。
江砚看得很仔细。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市长。”他开口，“沧澜集团这次报上来的以旧换新补贴，是两千三百万。但根据这份设备清单，他们实际需要更新的设备，估值应该在四千万左右。”
陆维钧看了他一眼：“接着说。”
“他们少报了。”江砚说，“要么是设备老化情况比报告里写的更严重，要么……是他们没打算全换。”
陆维钧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江砚翻到后面几页，指着纳税数据：“沧澜集团过去三年，纳税额逐年下降。去年比前年少了百分之十五。但他们的销售额报表显示，是增长的。”
“做账。”陆维钧说。
“对。”江砚点头，“他们在藏利润。或者，在转移资产。”
车子开下高架，进了开发区。路两边多是老厂房，墙皮剥落，窗玻璃灰蒙蒙的。
江砚把文件合上，放在膝上。
“市长，昨天那份调研报告，我昨晚对着市里的工业底账过了一遍。”他说，“岚州的重工业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设备平均服役年限二十年以上。这几年全国都在讲产业升级，讲智能制造，可咱们这边的企业，很多连设备折旧都还没走完。”
陆维钧转过头，看着他。
“以旧换新这个**，对岚州不是锦上添花，是唯一的口子。”江砚说，“**补一点，地方配一点，企业自己出一点，把设备换了，还能再撑几年。撑住了，才有资格谈升级。”
“说下去。”
“但沧澜集团不能出事。”江砚说，“它是全市机床行业的龙头，五百多号工人，上下游关联十几家。它要是倒了，别的企业马上就会跟着看，看**到底护不护得住人。到那时候，动摇的不只是工业产值，是全市对**的信心。”
车里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