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原先他家墙上贴的，是胖娃娃抱鲤鱼。如今撕下来，换上了一张电影明星。
他又看了看那个娃，娃小名叫狗剩，后爹给起的大名叫***。娃一直缩在娘身后，偷眼看他，那眼睛，又大又亮。
马丰收想起大哥。
大哥临走那年，把他摁在牲口市上，说：“丰收，学会这手艺，你就是顶梁柱了。”
他当时刚满十八，没当回事。
如今，柱子真来了，往肩上一放才知道，这东西，沉。
没人知道的是，王丽丽这番话说得顺溜，可心里头，藏着一块烂疮。
疮长在身上，外人看不见。可疮这东西，捂得越严，烂得越深。
南方那四年，那男人赌输了家底，动了歪心思，让她**。
她带着娃，人生地不熟，稀里糊涂走上了那条来钱快的道。
**，她站了几年。
钱是挣着了，娃也慢慢大了。可去年开春，她觉得身上不对了，下身起了疹子，又*又疼，后来开始流脓。
小诊所的大夫隔着口罩撂下一句话：这种病，断不了根。得长期养着，忌劳累，更忌讳，那事儿。
来钱的路，断了。
手里攒的那点钱，坐吃山空。城里房租贵，人心冷，那男人又找了一个。
她走投无路，一咬牙，揣上包袱，坐了四天车，回了野狐沟。
她想好了：娘家容不下她，就剩马家这一处屋檐了。马守业是老实人，马丰收是个愣头青，这爷俩，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退路。
至于那见不得人的病，她死也不能说。烂在肚子里。
只是夜深了，她摸着身上那些时好时坏的疹子，心里就一句话：
老天爷，我王丽丽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
高兴归高兴，日子归日子。
屋里多出两张嘴，难处当天就上了门。
先说住。三间土坯房，东屋马守业住，西屋马丰收住，还有一间厨房。
王丽丽母子来了，总不能跟小叔子住一屋。马丰收当天就把自己的铺盖卷了，抱到厨房：“我睡这儿。”
“那哪儿行！”王丽丽急了。她这一急，眼圈先红了，水汪汪的，“厨房到处漏风，冬里能冻掉耳朵！你进来，嫂子给你铺热炕……”
“嫂子，我火气大，不碍事。”马丰收把铺盖往板凳上一摁。
“火气大顶啥用！”王丽丽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手，“你要是冻出个好歹，这个家指望谁去？听嫂子的，你跟**睡，我跟狗剩睡，把炕烧热点……”
她的手，又软又热。
马丰收让这手一拉，胳膊跟过了电似的，麻酥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