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当时那不是……”李建军吭哧半天，终于把实话挤出来了。
“春杏，我对不住你。我是个啥人，我如今看清了。我舍不得我闺女，舍不得那份工资，舍不得那个家。我媳妇是凶，可她凶得有道理，那个家没她，早散了。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馋你，馋了几年……”
“馋我。”
杜春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馋我哪儿？”
李建军没吭声。
“说啊。馋我哪儿。”杜春杏往前逼了半步，“我辫子？我腰？还是杨树底下我那身衣裳？你那年在磨坊看我的眼神，从脚脖子往上爬，爬到腰就不敢往上爬了，当我不知道？”
李建军的脸，白得跟巷子里的雪似的。
“馋了几年，馋上了，饱了没有？”
“春杏！”
“我问你饱了没有！”
这一嗓子，惊得房檐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她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笑出了眼泪。
“李建军，我明白了。”她抹了把脸，“你压根没想娶我。你就想睡我。睡上了，你就算圆了五年的梦，梦醒了，回家当你的好丈夫好爹去了。我杜春杏，就是你梦里的一个物件。”
“春杏，话别这么说，我心里真有你……”
“有**个腿！”
杜春杏这一嗓子，又脆又狠。
“我杜春杏瞎了，看上个你这样的怂货！我名声臭了，婚事黄了，全沟人戳我脊梁骨，你倒好，回家接着当你的孝子贤夫！李建军，你给我记着，今天这条巷子里的话，我一个字都不带忘的！”
她转身走了。红围巾在冷风里一甩一甩的，走出巷口，就没影了。
李建军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回所里接着分拣信件去了。
分拣信件这事儿好啊，一封信一个格，各归各的，清清楚楚。不像人，搅和到一块儿，理都理不清。
自那之后，杜春杏变了个人。
原先那个见天把辫子梳得油光水滑、褂子洗得发白的杜春杏，不见了。
如今的她，头发随便一挽，挽得毛毛糙糙，衣裳三天两头不换，拖拉着鞋就能出门。
谁家婆姨背后嘀咕她，她听见了，不躲不恼，反倒站住脚，冲人笑：“婶子，说大声点，让我也听听。”
把那婆姨臊得满脸通红，抱着面袋子跑了。
她开始抽烟。卷旱烟，动作糙得很，跟个老爷们似的。杜满堂看见了，抄起笤帚疙瘩要打，她把脖子一伸：“打！往这儿打！反正也没人要了！”
杜满堂举着笤帚，又一**坐下了，老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