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电量不足。
出门两小时要躺一天,说话超过十句就想关机,
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安静地方假装蘑菇。
所以
傅谨言说婚后不需要我工作、不需要我应酬,连双方父母都不用我伺候时,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七年里,我不吵不闹不查岗。
他便认定我爱他爱到愿意包容一切。
直到他在海外留学的
青梅回国了。
她每天五点晨跑,七点烘焙,白天上班,晚上还能组局喝酒。
住进我家第一天,她拉开我的窗帘,说年轻人应该多晒太阳。
第二天,她清空我的零食柜,说垃圾食品影响健康。
第三天,她搬走我的懒人沙发和***,在客厅铺上瑜伽垫,热情邀请我和她一起晨练。
我都默默忍让了,
直到
傅谨言生日那天,
青梅让人拆掉了我独自回血的小休息室,改成了供客人唱歌喝酒的娱乐室。
她挽着
傅谨言的手,笑得像一颗永不断电的小太阳。
“姐姐总闷在里面,人都要发霉了。”
傅谨言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也笑了。
“她是为你好。”
“你也该学学她,总是躺着像什么样子?”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解释好累,
光是想想,我就觉得电量见底。
既然维护这段关系这么耗电,不如一次性直接清除掉吧。
......
生日宴直到凌晨两点才散。
满地的彩带、酒瓶和碎冰,在水晶灯下泛着狼藉的光。
程知夏站在门外送客,嗓音依旧清亮。
“**慢走。”
“周**,改天一起练瑜伽呀。”
她忙了一整晚,妆没花,腰没弯,连笑容都没有淡半分。
这种生命力,光是看着都让我觉得累。
傅谨言喝了酒,靠在沙发里揉太阳穴。
程知夏立刻端来醒酒汤。
“谨言哥,温度刚好。”
傅谨言接过去,仰头喝完,抬眼才看见站在墙角的我。
“怎么还不睡?”
我没有回答。
我的降噪耳机、***、旧毛毯和几本漫画,被随意塞在几个纸箱里。
耳机掉进了酒桶。
***屏幕裂了一道缝。
那条陪了我十几年的毛毯,被人踩出了一个灰黑的鞋印。
傅谨言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坏了就换新的。”
“我的休息室能恢复吗?”
他眉心微皱。
“刚花几十万改好,为什么要恢复?”
程知夏走过来,笑容里带着歉意。
“姐姐,我不知道你这么舍不得那些旧东西。”
“可谨言哥平时要招待朋友,家里确实缺一间娱乐室。”
“反正你在哪儿都能休息,对不对?”
我在哪儿都能休息。
所以我的房间可以拆。
我的东西可以扔。
我的习惯也可以随意改变。
傅谨言显然也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知夏忙了半个月,你别因为几件东西扫她的兴。”
“这栋房子这么大,明天再给你找个角落放躺椅。”
我曾经拥有一整间按照自己喜好布置的房间。
现在,只配被安置到某个不妨碍他们热闹的角落。
七年前搬进来时,
傅谨言亲自挑了那间屋子。
他说那里朝南,隔音好,最适合我。
那时他搂着我,语气宠溺得近乎纵容。
“眠眠,这里是你的家。”
“只要你不喜欢,谁都不能动你的东西。”
原来人说话的时候,真的可以完全不考虑以后。
我抱起那条脏掉的毛毯。
“知道了。”
傅谨言的脸色这才缓和。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亲了亲我的额头。
“早点休息。”
“我送知夏回去。”
“她喝了酒,一个人不安全。”
我没有提醒他,我也喝了半杯酒。
提醒需要开口。
开口需要解释。
解释需要争论。
电量不足的人,最忌讳把力气浪费在明知没有结果的事情上。
卧室门关上后,我打开银行软件。
婚前,外婆留给我的老房子拆迁,我拿到了一百六十万。
这些年,
傅谨言每个月都会往我的卡里打生活费。
我不喜欢逛街,也不喜欢珠宝。
一件睡衣能穿五年,手机不坏绝不换新。
钱一直躺在理财账户里,利滚利,已经变成了六百七十三万。
我打开计算器。
大理的小院,一年租金六万。
吃饭、看病、养一只猫,再给自己留一点突发支出,一年二十万足够。
就算我活到八十岁,也花不完。
屏幕上的数字,让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离开
傅谨言,我不会**。
我甚至可以继续躺着。
只是换个地方躺。
凌晨三点,我联系了一家律所。
“姜女士,您确定要咨询离婚?”
“确定。”
“傅先生知道吗?”
“不知道。”
“离婚毕竟是大事,您要不要先和他沟通?”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条被踩脏的毛毯。
“不用。”
“解释很耗电。”
我关掉计算器,点开备忘录。
第一行写下:找房。
第二行写下:搬家。
第三行写下: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