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是早餐店地址,第二条问我几点到,第三条隔了五分钟才发来:“如果不顺路,我买去电台也行。”
我看着屏幕笑了半天,回他:“一起吧。八点见。”
他选的新店离旧电台两条街,桌椅摆在榕树下。我点了咸豆花,他没替我做主,只问:“现在还吃辣吗?”
“吃一点。”
“以前一点是多少?”
“现在由我决定。”
“好。”他把辣椒碟放到桌子中间,“自己掌握。”
这顿早饭我们没谈高中。我说上海租的房子窗外有一棵枇杷树,说第一次做展馆声音采集,被保安锁在库房半小时。他说旧电台最穷的那年,主持人轮流带饭,唐梨送过一面写着“撑住”的锦旗。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我问。
“后面几天专门回答。”他看了眼时间,“今天先工作,林老师别一次把采访做完。”
他居然也学会了留问题。
修复室里,蓝带和红带的数字化文件已经生成。我建立权限表,把两盘旧带设为私人档案。江叙看完默认不公开的一栏,直接签了字,转而跟我讨论纪念展该放哪段街头采音。
我准备了一路的解释,一句也没用上。过去我怕拒绝会让别人难堪,常把话说得很绕,今天那张表却只用了十秒。
午后我们修一盘校园合唱带,里面突然冒出我的报幕声。江叙听了两句就按暂停:“这盘也私人?”
“这个可以公开。”
“确定?”
“我十八岁的报幕又没早恋。”
他挑眉:“蓝带听了会不同意。”
我拿靠垫砸他,他笑着躲开。笑闹过后,我主动跟他讲刚到上海的那几年。没有谁背叛我,也没有戏剧性的苦难,只是地铁换三条线,租过朝北的小房间,慢慢学会剪出干净的声音。
“你做得很好。”他说。
“别只夸结果。我那时经常怀疑自己。”
“那夸你没跑。”
“我明明从榆城跑了。”
他看着我:“去想去的地方,不算跑。”
我低头接带,鼻子有点发酸。原来被理解并不需要一大段话,有时只是别人不肯把你的选择改写成狼狈。
晚上收工,江叙约我去逛新修的滨河步道。我们买了两杯酸梅汤,走了很远,谁都没急着把关系定下来。分别时,他从背包里拿出我的旧笔记本:“昨天落在修复室了。”
本子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节目单,是我高三时写着玩的。栏目标题叫《十年后》,主持人一栏写着我和他的名字,嘉宾问题只有一句:“你现在还愿意听我说吗?”
我抽出来,递给他。
“这个不在档案授权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