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一月的雨贴着玻璃往下淌，青川汽车站的候车厅空得能听见钟摆声。
窗口上方的红字滚动了一遍：本站将于十一月二十七日停止运营。
周野就是在这时来的。
他把一张包车申请单从玻璃下推过来，袖口带着室外的湿气。
“禾禾，帮个忙。二十七号晚上，加两辆去临海的的车。”
我拿起单子的手顿了一下。
申请事由那一栏写着：婚礼亲友接送。
新郎：周野。
新娘：唐宁。
我认识他的字。高中时，他总把“野”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把没收住的伞骨。十二年过去，这一点没变。
变的是名字旁边，多了个陌生姑娘。
“你要结婚了？”我问。
他低头笑了笑，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过几天正式告诉你。日子定得急，唐宁家里希望年底前办。”
候车厅里有个孩子拖着行李箱跑过，轮子磕在地砖缝上，咯噔一声。
我把申请单压平：“二十七号是老站最后一晚，站内只保留撤销班次，不承接婚礼包车。”
“所以才找你。”他语气自然，“你管了这么多年班次，肯定有办法。车在，司机也在，就走个内部协调。”
我把单子退回去：“车是营运车辆，司机当晚也有交接任务。你按正常渠道向市客运公司申请，别从撤站班次里挪。”
周野愣了愣。
过去十二年，他让我替他换过暴雨里的夜班，替生病的师傅顶过凌晨发车，也让我在春运时给他留过一张靠窗的票。只要他说一句“帮个忙”，我几乎没说过不行。
他隔着玻璃看我，笑意淡了些：“禾禾，我就结这一次婚。”
“所以更该按规矩办。”
我说完，把盖有“不予受理”的退回章盖在申请单副本上，印泥红得刺眼。
里间门开了，赵站长拿着一只牛皮纸袋出来。
他看见周野，点了点头，又把纸袋递给我：“市集团的调令下来了。十二月一号报到，实习期跟许师傅。你确认一下。”
纸袋不重，我却用双手接住。
周野先开了口：“什么调令？”
“公交驾驶员转岗。”我说，“上个月考的培训，昨天通过的终审。”
他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你要去市里？怎么没跟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