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灌进车厢时,我的双腿被变形的座椅死死卡住。
浑浊的水疯狂涌入,转眼漫过腰间,车顶仅剩的空气最多只能支撑十分钟。
今天是养妹
苏晚晚的生日。
暴雨持续五小时,酒店通知封闭地下**。妈妈开车带我们撤离时,积水冲垮防洪挡板,汽车撞上承重柱后侧翻。
妈妈取出唯一一件救生衣,毫不犹豫地套在
苏晚晚身上。
“晚晚没有亲生父母,已经够可怜了。你什么都有,就让她这一次。”
随后,竹马路清尘潜进**,用逃生锤砸碎车窗。
我拼命指向被卡住的双腿,他却只顾着和妈妈一起将
苏晚晚拉出车外。
“我认识你二十年,你从小就会游泳。”
“窗户已经砸开了,别装了,自己游出去。”
水位很快漫过我的脖颈。
就在我即将窒息时,看到未婚夫
林安之潜了过来。
我拼命向他伸出手,他却径直越过我,从后座取走了
苏晚晚遗落的生日裙。
那是他亲自挑选的礼物。
苏晚晚说,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如此贵重的裙子,对她意义非凡。
林安之将裙子小心护进怀里。
我绝望地抓住他的衣角,他却不耐烦地甩开了我的手。
“晚晚只是珍惜我送她的礼物,你连这个都要嫉妒?”
“婚礼、戒指和未来我都给你了,你还不满足吗?”
然后他抱着裙子游向出口,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最后一口空气被洪水吞没,我才终于明白。
妈妈要我永远让着她,竹马认定我足够坚强。
而承诺陪我一辈子的未婚夫,觉得我的命,还不如一条裙子。
......
“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苏晚晚裹着酒店提供的毛毯,坐在临时医务室的折叠床上。
她刚被医生检查完,湿透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睛哭得通红。
妈妈正在用干毛巾贴心地帮她擦干头发。
听到这句话,她动作一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救生衣只有一件,你又不会游泳,不先给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你被淹死吗?”
苏晚晚咬住嘴唇,小声道:
“可是姐姐还没有出来。”
“她从六岁起就在游泳队训练,十二岁就拿过市里的自由泳冠军。”
妈妈拧干毛巾,语气里没有半点担忧。
“车窗已经被清尘砸开了,她闭着眼都能游出来。”
“她现在不出现,不过是觉得我们先救了你,故意躲起来让所有人着急。”
我站在妈妈身后,浑身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水。我想告诉她,我没有躲起来。
座椅撞断后向内弯折,钢架像钳子一样夹住了我的双腿。
我用尽力气也没能挣开。
可无论我怎样呼喊,妈妈都听不见。
她甚至从我的身体里径直穿了过去。
没有温度,也没有触感。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已经死了。
路清尘推开医务室的门,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红糖姜茶。
他右臂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白色绷带上还渗着血。
苏晚晚看见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清尘哥,你受伤了?”
“一点小口子。”
路清尘把姜茶塞进她手里。
“倒是你,刚才呛了那么多水,先把这个喝了。”
苏晚晚没有接,只不安地望向门外。
“姐姐真的没事吗?”
路清尘低头吹散杯口的热气,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小时候我们去水库,她能一个人游两个来回。”
“车窗都打开了,她怎么可能出不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
十岁那年,我在水库里小腿抽筋,是路清尘冒险游到深水区把我拖回岸边。
那天他抱着我哭了很久,一遍遍警告我,再会游泳也不能逞强。
如今,也是他认定我足够坚强,所以不需要被救。
房间另一侧,
林安之正弯腰检查那条生日裙。裙摆沾满污水,镶在腰间的水钻掉了两颗。
他找来衣架,把裙子挂在灯旁,又拿纸巾轻轻吸走表面的水渍。
动作谨慎得像在修复什么稀世珍宝。
苏晚晚眼圈更红了。
“安之哥,裙子已经弄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回去拿?”
“太危险了。”
林安之头也没抬。
“你说过,这是你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
林安之抚平裙摆的褶皱,声音温和。
“你喜欢的东西,我当然要帮你保住。”
我垂下眼,看向他被我扯破的衣角。最后关头,我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抓住他。
可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消防员抬着担架冲进走廊,担架上的人盖着银色保温毯,**在外的手臂毫无血色。
“地下**救出来的!”
“溺水时间过长,立刻准备心肺复苏!”
我下意识追了出去。
妈妈却抬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晚晚刚缓过来,别让这些动静吓到她。”
林安之按下手机,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闹够了就自己回来。
所有人都在担心晚晚,没人有精力哄你。
屏幕亮了几秒,消息旁边始终没有出现已读标记。
他不耐烦地将我的号码调成免打扰。
他们谁也不知道。
走廊外正在被抢救的那个人,就是已经停止呼吸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