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做心脏手术前一晚,丈夫陆承远临时接到飞行任务。
我要在演播厅直播,他负责驾驶新闻直升机。
他登机前,我拉住他。
“
糖糖明早进手术室,她一直在等你。”
陆承远答应,这是最后一次。
可他的初恋
温宁突然抢走副驾驶座。
“我得亲**到事故现场,否则拿不到年度记者奖。”
雷暴预警已经发布。
我请求停飞。
陆承远却替她关上舱门。
“你有我陪了八年,她只差这一次机会。”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在直播画面中失控。
机身撞进停车场,烈火冲上十几米。
机上两人和一名路人死亡。
只有
温宁背着降落伞落在楼顶。
那是我给陆承远准备的逃生伞。
台里要求我立刻确认死讯。
我看着提词器,念出丈夫的名字。
镜头切到医院。
温宁躺在病床上,对记者哭着说:
“承远把伞给我时,说他最放心你。”
“他说你很坚强,
糖糖也早就习惯没有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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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返里,导播催我接话。
“清禾,镜头马上切回来。说一句感谢
温宁,把承远最后的话带回来。”
屏幕上的
温宁还在哭,记者替她掖好被角,又将话筒往前递了递。
我低头看着播报稿。陆承远三个字下面,有一滴水,把墨迹晕开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们有人听见吗?”
耳返里停了一瞬。
“先把直播做完。观众都在等,你是家属,也是主持人。”
我抬头看向亮着红灯的镜头,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我无法确认这段遗言。”
导播喊了我的名字。我摘下耳返,放在那张死亡名单旁边。
手机上有陪护阿姨发来的照片。
糖糖坐在病床上,举着两张探视贴,问我爸爸的那张要贴在哪里。
我拿起包,快步出了演播厅。
赶到医院时,
糖糖还没睡。她听见开门声,先看我身后,笑容才露出来,就停住了。
“爸爸去停车了吗?”
我关门的手停在门把上。
“妈妈先陪你。”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我留出位置,又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贴纸。边角卷起来了,她用指腹压了好几遍。
“护士阿姨说,明天要贴着这个才能进来。我没让奶奶拿走。”
贴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爸爸。
“你帮他装好,别弄丢了。”
我接过来,放进包里贴身的夹层,拉了两次,才把拉链合上。
糖糖靠过来,摸到我胸前的工作牌。
“爸爸忙完这个新闻,就不用再飞了吧?”
出门前,陆承远也是这么答应我的。他把手机放在
糖糖的小桌上,让她挑康复后想去的地方。
她指着海边的照片,问能不能捡贝壳。
“能,爸爸给你提桶。”
“那妈妈呢?”
他抬头看我:“妈妈负责拍照。”
我还伸手替他擦掉了袖口沾上的粥。那张路线图,他只存了一半。
我张了张嘴,
糖糖已经把脸贴在我胳膊上。
“妈妈,你衣服怎么湿了?”
我用干的那只袖口擦了擦她的脸。
“躺下吧,妈妈在。”
婆婆推门进来时,我刚把被子盖到
糖糖肩头。她眼睛肿着,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还停着
温宁的采访。
“出来。”
我跟到门外,没把门关严。
“车在楼下,跟我去认人。”
我扶住门框:“等
糖糖睡着,我就去。她明天手术,今晚一直在等我们。”
“我知道她明天手术!”婆婆压低声音,伸手来拉我,“可承远已经没明天了。你还要他一个人躺在那里多久?”
她的手指扣在我腕上,我没挣开。
“您先进去陪她十分钟。我哄她睡着,马上走。”
“你就不能先顾顾你丈夫?”
病房里传来被子摩擦的声音。我回头,
糖糖正朝门口望,便往前挪了一步,挡住婆婆。
“妈,小声一点。”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我儿子没了,你还怕吵着孩子。沈清禾,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喉咙里堵得发疼,低头去翻包,摸到那张写着爸爸的探视贴,又把手抽出来。
“他的东西,我都会收好。人我也会去认。您让我把孩子哄睡,行吗?”
婆婆松开了我。
“
温宁伤成那样,还知道问怎么送他最后一程。你是他老婆,却连这点事都要往后推。”
我没有接话,转身去推病房的门。
糖糖已经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床边,手还抓着被角。
“妈妈。”
我走过去抱住她,把她的脚塞回被子里。她没躺下,越过我的肩膀,看向门外的奶奶。
“爸爸不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