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陆川隔着仓库的墙，听着她们的笑声，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又紧了紧。
他望着窗外。
月光底下，厂区围墙外的香蕉林黑黢黢的，像蹲着一头沉默的兽。
他知道，该来的，早晚要来——王三、麻子、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陈”。
他不怕。他等的，就是那一刻。
周末下午，厂里放半天假。陆川破天荒请阿莲去镇上吃了顿饭。
大排档的圆桌上，一盘炒田螺，一盘回锅肉，两瓶珠江啤酒。
阿莲夹了一块回锅肉，又抿了一口啤酒，眼睛眯起来：“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哥请我吃饭？
“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我？”
“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陆川给她倒了杯酒，“这些日子，你帮我照应小翠，又搬到仓库跟她做伴，我记着你的情。这顿饭，早该请了。”
阿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了两口菜。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陆川，你知道吗，我在这厂里待了一年半，你是我第二个请我吃饭的男人。”
“嗯？”
阿莲的声音低下去，“去年，有个男的，也请我吃饭，就在这条街上的馆子。他是厂里的组长，叫徐强，人长得精神，嘴也甜。他说他喜欢我，说要娶我。我信了。”
陆川没说话，听着。
“他管我要钱。”阿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说他家里弟弟要上学，手头紧，先借三百。我借了。后来说**住院，又借了五百。
“再后来，他说他要跟朋友合伙做生意，缺本钱，把我的积蓄全拿走了——一千八，我攒了一年多的钱。然后他就跑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有老婆，在老家。
“他拿我的钱，去给别的女人买了金项链。”
陆川的眉头皱起来：“你没告他？”
“告谁？”阿莲笑了，笑里带着苦味，“他跑之前，还反咬我一口，说我勾引他，破坏他家庭，闹到厂里。麻子信他，王三也帮他说话——他们是一伙的。
“我在厂里，被人指指点点了三个月，最后是我自己把事儿咽下去的。”
她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我阿莲这辈子，吃过亏，上过当，所以我比谁都明白——这世上的男人，十个有九个靠不住。剩下的那一个……”
她放下酒杯，看着陆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就看。人是不是靠得住，不是听他说，是看他做。”
“那你做了啥？”阿莲问，“你帮我做了啥？”
“我帮你干过啥？”陆川想了想，“我好像没帮你干过啥。”
“你帮了。”阿莲说，“你帮了小翠。你为了她，跟王三顶，跟麻子斗，把自己折腾成那样，也没说一个不字。
“我就在旁边看着，我就想——这人要是靠不住，那这世上就没有靠得住的人了。”
陆川没接话，给她把酒杯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