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收复六州那年,陛下当殿许他自选恩赏。
满朝都以为,他会替守了七年空闺的我求一道诰命。
他却撩袍跪下,声音沉稳:
"臣请陛下复原镇北女将
沈惊鸿之军籍,追赠三品官衔。"
金殿哗然。
沈惊鸿,三年前因通敌案被满门抄斩的罪将。
而我,正是当年亲手从请功折上划掉她名字的人。
那时我怕受牵连,怕萧家被卷进去,便装作不知她的冤屈。
可上一世的结局是,
他在
沈惊鸿的衣冠冢前跪了整整一夜,回来后再没看过我一眼。
他不曾怪我,也不曾骂我。
只是此后余生,他像一盏抽干了油的灯,再也亮不起来。
他死那年,枕下压着一封从未寄出的信,收信人是
沈惊鸿。
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终究没能还你清白,来世再偿。"
再睁眼,我回到那封请功折送抵案头的黄昏。
他站在窗前擦枪,问我:
"
沈惊鸿的名字,你帮我添上去吗?"
上次我摇了头。
这一次,我亲手研墨,将她的名字写在了最前面。
"填好了。"
"还有,我们和离吧。"
......
“你闹够了没有?”
谢长珩停下手里擦拭银枪的动作,眉头紧紧蹙起。
他看向桌案上那本墨迹未干的请功折,又看了看我平静异常的脸。
“陆明微,这种争风吃醋的把戏,你打算玩到几时?”
我将手里沾了墨的紫毫笔搁在白玉洗里,
水面瞬间洇开一团漆黑。
“惊鸿的名字,我已经如你所愿添在了最前面。”
“她洗清冤屈,恢复三品军籍。“
”不日便可从岭南流放地风光回京。”
“我这个碍眼的人,也该主动腾出位置了。”
谢长珩冷笑了一声,将那块擦枪的白布随手扔在桌上。
“你以为用这种荒唐的借口,就能掩盖你的狭隘与善妒吗?”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惊鸿在岭南苦寒之地受了三年的罪,九死一生。”
“而你身为谢家主母,锦衣玉食,安享富贵。”
“如今我不过是为她求一个公道,你便拿和离来要挟我?”
“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会怎么说你?”
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大义凛然的指责。
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毒妇,
而他和
沈惊鸿则是青史留名的生死知己。
前世,我怕牵连谢家满门,死死压着那份折子不肯上奏。
换来的是他整整一生的冷暴力与怨恨。
如今我成全了他们伟大的情谊,他却依然觉得我居心叵测。
我拿出一张素白的宣纸,重新提笔。
“外人怎么说我,那是外人的事。”
“你只需要在这张纸上签个字,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谢长珩看着我在纸上写下和离书三个字,
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理喻的愠怒。
“你疯了是不是?”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节。
“你连谢家的门槛都迈不出去,离了我,你能去哪里?”
“陆家早就败落了,你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风光无限的侯府千金吗?”
他习惯了掌控我,习惯了我这七年来小心翼翼的讨好。
所以他笃定我只是在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谢长珩的妹妹谢青棠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张扬的撒花软烟罗,满脸的不屑。
“哥哥,你同她费什么话?”
谢青棠将食盒重重搁在桌上,斜着眼睛看我。
“她若是真有骨气,早就自己滚出谢家了。”
“还不是仗着老**当年的指腹为婚,死赖在这里不走。”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成色斑驳的玉佩,递给谢长珩。
“哥哥,这是岭南那边刚送来的信物,说是惊鸿姐姐当年临走时典当的。”
“我花了大价钱才赎回来,惊鸿姐姐看见了一定很高兴。”
谢长珩松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玉佩。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做得很好,惊鸿一向珍视这块玉。”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重新结成了一层冰霜。
“明微,你多向青棠学学什么叫大度。”
“惊鸿是谢家的恩人,没有她当年在战场上的拼死相护,就没有今天的谢长珩。”
“你若是再这般无理取闹,我不介意让你去祠堂跪着清醒清醒。”
谢青棠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来。
“哥哥说得对,嫂嫂整日只会绣花煮茶。“
”哪里懂得你们在沙场上的过命交情。”
“她怕是连边关的沙子都没见过呢。”
我安静地听着他们兄妹俩的一唱一和。
心脏深处那种撕裂般的痛楚,竟然一点点麻木了。
上一世,我为了学做他心中的贤内助,熬瞎了眼睛替他缝制大氅。
我用嫁妆填补谢家的窟窿,在老夫人病床前衣不解带地伺候。
可这些在他们眼里,都不如
沈惊鸿在马上挥舞的一记长枪。
“谢青棠,既然你这么敬重你的惊鸿姐姐。”
我抽回手,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
“那谢家这掌家对牌,明日我就移交给你。”
“等你的惊鸿姐姐回来了,你们正好可以共叙这伟大的沙场情谊。”
谢长珩的面色骤然一沉。
“陆明微,你是不是吃错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