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慧兰跪在诊区门口的时候,我刚下手术台。
护士长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苏主任,有个女的跪了一上午了,保**不动,说是您亲妈。”
我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苏主任,要处理吗?”
“让她跪。”
我说,“地砖凉,跪不坏。”
方慧兰,沈氏集团的沈夫人。
二十年前,她为了五百块钱,亲手把我卖给瘸腿的人贩子。
那年我七岁。
……
方慧兰第一次来找我的那天,带着
沈知意的病例。
她穿一身香奈儿,烫着精致的卷发,保养得看不出五十岁的年纪。
她跪在诊区的**石地面上,眼泪把妆冲花了两道。
“溪溪。”
她抬头看我,“妈求你,救救**妹。”
我停下,转身看她。
“我妹妹?”
“知意啊。”
“你亲妹妹,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那张脸,二十年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那天太阳很毒,我穿着洗的发白的红裙子。
脚上是塑料凉鞋,凉鞋的带子断了一根,用皮筋绑着。
她牵着我的手,说带我去市里给我买糖吃。
刚到长途车站,
方慧兰蹲下来,帮我擦了擦汗。
“溪溪,站这儿别动,妈去给你买糖。”
“妈,我要橘子味儿的。”
“好,橘子味儿的。”
她没回来。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迷路了,以为她只是去得久了点。
我等了一下午,又等了一晚上。
车站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卖糖的小贩收了摊,路灯亮起来,又暗下去。
一直等到后半夜。
一个瘸腿男人走过来,把我抱起来,塞进面包车。
我哭,我喊妈,男人捂住我的嘴。
“别嚎。”
他说,“**不要你了,五百块卖给我了,懂吗?”
我不懂。
我哭着说:“你骗人,我妈去买糖了。”
李瘸子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
“傻丫头。”
“**要去嫁人,嫁给城里的沈老板。
人家嫌你是个拖油瓶,**就把你卖了。”
护士长还想说什么。
我推开诊室的门:“不用管,她会自己走的。”
方慧兰没走。
她跪了一整天,跪到保安换了三班,跪到走廊里围满了人。
第二天她又来,第三天也是。
她攥着
沈知意的病例。
法洛四联症,重度肺动脉高压,娘胎里带的绝症。
能拖到二十三岁,已经是烧了高香。
而全国敢接这台手术的,不超过三个。
一个,程教授,七十岁,手抖,早不主刀了。
一个,燕京的专家,出国讲学,三个月回不来。
剩下一个,是我。
沈家找遍了全国,动用了所有关系,最后发现。
唯一能救
沈知意的人,竟然是二十年前被他们沈夫人亲手卖掉的那个丫头。
二十年前。
面包车往山里开了一天一夜。
车里还挤着三四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才四岁,都哭,都被捂着嘴。
有孩子发起高烧,李瘸子就把他往路边一扔,说,“晦气,不值钱了”。
我又惊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