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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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唐宛央便出了门，去给裴溯之挑礼物。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裴溯之平日里穿什么用什么，想了半天，发现他其实什么也不缺。
衣裳是将军府给做的，笔墨纸砚是将军府买的，连他每日喝的茶，都是紫苏泡好了端过去的。
买礼物好难啊，尤其是给裴溯之买礼物。
他是当朝太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啊。
早知道就不送金戈**了。
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唐宛央从街东头走到街西头，进了七八家铺子，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最后在一家首饰铺子里，看见了一条发带。
发带是素绸做的，窄窄一条，末端用银线绣了一枝极淡的竹叶。
大胤朝尚美，男女都会装饰打扮自己。
裴溯之当朝太子，肯定是珠光宝翠的，来了这边境楚州，肯定是委屈他了，连条像样的发带都没有。
唐宛央把发带递给掌柜：“就这个，给我包起来。”
从铺子里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唐宛央把发带揣在怀里，心情莫名地好，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将军府时，她远远就看见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一辆乌木马车。
马车很气派，车身乌黑发亮，车帘是深青色的锦缎，四角挂着铜铃，连拉车的两匹马都是清一色的枣红，油光水滑的。
唐宛央的脚步慢下来。
她问门房：“这马车是谁的？”
门房躬着身子回话：“回姑娘，是楚州商会周会长的，周会长刚进去，在大厅里和将军说话呢。”
唐宛央捏着糖包的手紧了紧。
周茂。
她知道这个人，是楚州最大的商贾，手伸得极长，商路、盐铁、布匹、药材，没有他不做的生意。
从前她骄纵任性的时候，只管伸手跟哥哥要钱，从不过问那些钱从哪里来。
周茂来将军府的次数不少，每次来都带着一箱一箱的金银珠玉。
沉甸甸的，压得抬箱子的家丁腰都弯了。
那时候她不动脑子，只觉得高兴。
如今想来，周茂一个商人，给将军府送这么多的金银财宝，肯定所图不小。
唐宛央正想着，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
那道声音又来了。
那个像极了她娘亲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来。
这次说得比上次更多、更急。
宛宛，周茂包藏祸心！他和楚州军将领徐安勾结，**军械。楚州军械库里那些精铁打造的刀枪剑戟，被他用劣铁劣钢换出去，卖到西域、北蛮，换回满箱的金银。他给你哥哥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徐安是楚州军副将，手握军械调度的实权，周茂给他五成利，给你哥哥一成，剩下的四成进了自己的口袋。后来北蛮举国入侵，楚州军迎战，军械库里全是劣质兵器，刀砍在敌人甲胄上卷了刃，枪刺进肉里折了杆。
你哥哥带着楚州军被困在河谷，粮草断绝，死伤惨重，九死一生才杀出一条血路。后面**清查，徐安把责任全推给你哥哥，说他治军不严、贪墨军饷、以次充好。**本就忌惮你哥哥手中的兵权，借这个机会起了杀心。
宛宛，军械案是**对你和你哥哥动手的口子，当朝太子来楚州就是查军械案的，不要，不要让悲剧发……发生……
那声音说到最后，像是力气用尽，能量耗竭，断断续续，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唐宛央站在原地，手里的糖包差点掉在地上。
要阻止哥哥！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快步往府里走。
穿过前厅，绕过回廊，远远就听见大厅里传来说话声。
唐瑾安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带着笑：“周会长太客气了，这些你拿回去。”
周茂的声音温文尔雅的，听着像个儒商：“将军说笑了，这都是小人的一点心意。将军镇守楚州，劳苦功高，我等不过是在将军的庇护下讨口饭吃，这些是应该的。”
唐宛央的脚步停在花厅的月洞门外。
她透过镂空的木格往里看，就看见大厅中央摆着三口敞开的红木箱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金锭银锭，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刺眼的光。
周茂坐在客位上，穿着一身低调的褐色锦袍，身形微胖，面容和善，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
他对面坐着唐瑾安，穿着一身家常武袍，手里端着茶，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也确实是没什么心机。
哥哥只管带兵打仗，从来都没想过商场上，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收受金银，他也觉得没什么。
他镇守边关，拿命护卫大胤朝安危，收点钱怎么了？
再说了，他妹妹喜欢。
“小人这次来，是想请将军帮个小忙。”
周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的。
“北边的商路，出关的手续太多，一层一层盘查，货物经不起耽误。小人想请将军批一张特许通行令，以后周家的商队出关，免检放行。”
唐瑾安放下茶杯，拧了拧眉头：“特许通行？这个事……”
边境的出关手续确实繁杂，但那是为了**安定。
倒是有特许通行令，不过那是皇商。
“将军，小人最近从西域带回来了一种翡翠，晶莹剔透，给大小姐做首饰她一定喜欢。”
是个人都知道，只要提到将军的妹妹，将军就什么都肯答应。
因为他就是这么无脑宠，什么好东西都想让妹妹拥有。
坏了，这招她哥是真会接……
唐宛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花厅。
“哥哥。”
唐瑾安和周茂同时抬头。
周茂看见唐宛央，赶紧站起来行礼，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大小姐。”
唐宛央没理他，径直走到唐瑾安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唐瑾安低头看她，见她脸色不对，皱了皱眉：“宛宛，怎么了？”
唐宛央看了周茂一眼，凑近唐瑾安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哥哥，别答应他，我有话跟你说，现在就说。”
唐瑾安愣了一下。
他很少见妹妹这么认真。
唐宛央平日里撒娇耍赖胡搅蛮缠都有，可此刻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发白，眼里的光沉沉的，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唐瑾安放下茶杯，站起来，对周茂说：“周会长，今日先到这里，你说的事，容我想想。”
周茂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拱手道：“应该的，应该的，那小人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拜访。”
他退出花厅，经过唐宛央身边时，朝她微微颔首，笑容和善极了。
唐宛央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眼眸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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