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都是三甲医院的外科权威,哥哥二十二岁就拿了柳叶刀青年奖。
小时候我磕破一点皮,三个人能围着我忙一整晚。
直到师伯出了车祸,爸妈把一个走两步就喘的小姑娘带回家。
那年我七岁,妈妈却说我是大孩子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此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只能排在妹妹后面。
三年过去,除夕夜,妹妹拉着我的袖子想一起看烟花。
她手一滑,我从二楼护栏翻了下去。
后背撞上花坛的铁栏杆,划开一条从肩胛到腰的口子。
妹妹拉着爸爸冲下楼,却突然喘不上气蹲在地上。
爸爸立刻转向她:
“等一下,**妹犯病了。”
我只能喊妈妈。
妈妈在妹妹面前蹲下,从包里掏出便携雾化器:
“你先自己按着,妹妹更危险。”
哥哥听到声音赶过来,抱起妹妹就往车里跑,只丢下一句:
“划破点皮而已,别添乱。”
我没再喊,看着他们四个的背影,直到车子发动。
然后我找了个不那么硌的姿势,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他们好像都忘了。
小时候他们连我破一层皮都如临大敌,不是因为爱得深。
是因为我的血,止不住。
......
我靠着冰冷的墙,看着车尾灯在除夕夜的风雪中渐渐消失。
失血的极度寒冷瞬间剥夺了我所有的感官。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到像是一阵风。
然后,我的灵魂飘离了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我身不由己地飘进风里,跟着那辆疾驰的车,飘进了温暖的车厢。
后座上,
周佩兰正紧紧抱着
顾嘉卉。
“嘉卉,深呼吸,别怕,妈妈在这。”
顾嘉卉大口喘着气,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妈妈......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非要拉着姐姐看烟花,她就不会摔下去。”
沈长泽一边猛踩油门,一边头也不回地安慰。
“别胡思乱想,是她自己站不稳,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晏如坐在副驾驶,冷着脸附和。
“就是,她多大个人了,连个护栏都扶不住?”
“我看她就是故意摔下去,想在这大过年的找不痛快。”
“嘉卉,你别理她,她就是见不得全家人都疼你。”
我飘在半空,听着他们一句句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
因为我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烟花绚烂的除夕夜。
顾嘉卉哭得更厉害了,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是......姐姐后背好像流血了。”
“我看到她的衣服破了,一定很疼吧?”
“要是姐姐出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周佩兰心疼地拿纸巾给她擦眼泪,语气柔和。
“划破点皮而已,能有什么事?”
“她身体好得很,在地上坐一会儿自己就爬起来了。”
“反倒是你,这心因性哮喘一犯,可是要命的。”
我看着
周佩兰那张满是担忧的脸,觉得有些陌生。
她曾经也是这样担忧我的。
七岁以前,只要我磕碰出一点红印,她都会立刻丢下手里的手术刀,飞奔回家。
可现在,她却觉得我背后那条深可见骨的口子,只是划破点皮。
“爸,你开快点,嘉卉的脸色越来越白了。”
沈晏如焦急地催促着。
沈长泽连闯了两个红灯,把车子开得飞快。
“前面就是医院了,晏如,你准备好下车抱嘉卉进去。”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急诊大楼前。
沈晏如一把拉开车门,把
顾嘉卉打横抱了下去。
“医生!快来看看我妹妹,她哮喘犯了!”
沈长泽和
周佩兰紧紧跟在后面。
三个人围着
顾嘉卉,像是在护送什么稀世珍宝,风风火火地冲进急诊大厅。
我跟着他们飘进急诊室。
值班医生恰好是沈长泽带过的规培生。
“沈主任?周主任?你们怎么来了?”
“别废话,快给她上氧气,测血氧!”
沈长泽平时在科室里最讲规矩,现在却急得直拍桌子。
护士赶紧推来仪器,给
顾嘉卉戴上面罩。
顾嘉卉戴着面罩,虚弱地伸出手,抓住
周佩兰的衣角。
“妈妈,姐姐......给姐姐打电话......”
周佩兰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到了极点。
“好孩子,你别管她了,先顾好你自己。”
“她自己闹脾气不理人,就让她在院子里冻一会儿,长长记性。”
沈晏如站在一旁,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明知道嘉卉受不得惊吓,她还故意当着嘉卉的面摔下去。”
“等嘉卉好了,我非回去好好教训她不可!”
我看着沈晏如暴怒的脸,只觉得好笑。
他曾经为了我的一滴眼泪,把欺负我的男生打掉两颗门牙。
现在,他却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头上。
急诊医生看着监测仪上的数据,松了一口气。
“主任,患者的心肺指标都很平稳,血氧也正常。”
“应该只是受了惊吓,情绪激动引起的过度换气。”
“吸会儿氧,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三个人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顾嘉卉摘下面罩,轻轻拉了拉
周佩兰的衣角。
“妈妈,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除夕夜这么冷,姐姐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冻坏了。”
“要不你们回去接姐姐吧,我一个人在这里输液没关系的。”
“护士姐姐都在,我不会有事的。”
她越是这么说,
周佩兰就越是心疼。
“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走,妈妈陪你打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