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女医官，我在古代开医馆

消毒水的气味还没从鼻腔里散尽，视线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培养皿中那抹异常活跃的菌落。白朵记得自己趴在实验室的桌上，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然后是一片沉入深海的黑暗。
再睁眼时，颈间已是一片冰凉的紧勒。
粗麻布***皮肤，视线所及是昏暗烛光下晃动的白色幔帐。耳边有压抑的呜咽声，还有一种古怪的、像是指甲刮过木头的刺耳声响。白朵本能地抬手抓向脖颈，触到的不是实验服领口，而是一条粗粝的白绫，正被什么东西从上方一寸一寸地收紧。
“时辰到，送郭姨娘上路。”
一个冰冷苍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窒息感瞬间化为真实的死亡威胁。肺叶疯狂地渴求空气，视线因充血而模糊。白朵双腿悬空乱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用尽最后的清醒去观察。
这是一间灵堂。
正中央停着一口黑漆棺材，两侧白烛高烧。几个穿着古装、面色麻木的妇人垂首立在两侧。自己身上是一套粗糙的麻布孝衣，身体纤细得不正常——这不是她的身体。
碎片般的记忆随着缺氧涌入脑海。郭婉，十六岁，临州郭家庶女，三日前被一顶小轿抬进永安侯府，给病重昏迷的庶子陆琛冲喜。昨夜陆琛“咽气”，按侯府规矩，无子妾室需殉葬，以示忠贞。
荒唐。荒谬。
白朵的指尖抠进白绫缝隙，指甲劈裂的疼痛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她是白朵，二十五岁，**医学院本硕博连读的天才，三篇顶级期刊论文在手，导师说她就该站在手术台前——不是在这里，为一个从未谋面的“丈夫”勒死自己！
“唔……呃……”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不是求饶，而是试图说话。站在她正前方的老嬷嬷周氏皱了皱眉，示意旁边两个粗使婆子：“按住她，利落些。”
手被粗暴地反剪。就在这一刹那，白朵的视线掠过那口棺材。
烛光摇曳，她看见了——棺材并未完全合拢，留有一线缝隙。而从那缝隙中，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棺沿，食指的指尖，正以极其微小的幅度，一下，又一下，叩击着棺木内侧。
哒。哒。
那是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
他还活着。
这个判断像一剂强心**入白朵濒临混沌的大脑。不知是奇迹还是另有隐情，但无论如何，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等……等……”她用尽力气挤出声音，嘶哑得可怕，“夫君……夫君未死……”
灵堂内瞬间死寂。
周嬷嬷像是听到了*****，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郭姨娘是魇着了？三少爷已去，太医亲自验过，脉息全无。你乖乖上路，来世还能投个好胎。”
“我能……证明……”白朵的视线死死锁住那只手，“给我……银针……最后一程……让我为夫君……行一次针……”
她赌，赌这个时代认可针灸，赌他们会对“冲喜姨娘最后的情意”有一丝表面的容让。
周嬷嬷眼神阴鸷地打量她。侯夫人王氏端坐在侧首的圈椅上，一直闭目捻着佛珠，此刻终于缓缓睁眼。她年约四十，面容端庄，眼底却是一片深潭。
“周嬷嬷，”王氏声音平淡，“去取针。让她尽这最后的心意，也好叫外人知道，我们侯府是讲规矩、重情义的人家。”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已判了**——让你试，试完照样上路。
一个仆妇很快取来一个简陋的针包。白朵被放下，脖颈**辣地疼，她踉跄着扑到棺边。两个婆子紧紧盯着她，生怕她耍花样。
烛光下，白朵终于看清了棺中人的脸。
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面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而非死人的青灰。剑眉深目，鼻梁高挺，即便闭着眼，也能看出骨相极佳。嘴唇干燥开裂，但胸口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
白朵的心跳如擂鼓。她强迫自己冷静，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触手冰凉，但皮肤下隐隐有极细微的、缓慢到几乎停滞的搏动。
没有时间细想。她抽出最长的银针，在烛火上快速燎过。
“你要做什么？”周嬷嬷厉声。
“唤醒夫君。”白朵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左手拇指重重按压陆琛的人中穴，右手银针稳而迅疾地刺入他虎口处的合谷穴，深达一寸，并施以强刺激的捻转手法。接着是内关穴、足三里……每一个穴位都针对醒神开窍、振奋阳气。
灵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疯子般看着她。
时间一秒秒流逝。冷汗浸透白朵背后的**。如果判断错误，如果这只是**偶尔的神经反射，那么下一瞬，她就会被重新挂上房梁。
就在周嬷嬷不耐烦地要上前时——棺中人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白朵的心脏几乎停跳。她毫不犹豫，最后一针，刺向他头顶的百会穴，指下运力，将针感深深透入。
“咳……咳咳！”
一声沉闷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咳嗽，打破了灵堂死寂。
陆琛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初睁开时瞳孔涣散，茫然地对着上方白色的帐幔。但仅仅一息之后，焦距迅速凝聚，目光扫过棺木边缘，扫过白朵满是冷汗的脸，最后落在她手中那枚尚未拔出的银针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初醒的懵懂，只有一瞬间的锐利清明，快得像是错觉，随即又被一层虚弱的迷茫覆盖。
“琛……琛儿？”侯夫人王氏猛地站起，手中的佛珠串“啪”地掉在地上。她脸上血色尽褪，不是惊喜，是震惊到极致的骇然。
整个灵堂炸开了锅。仆妇们尖叫、后退，有人打翻了烛台。周嬷嬷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指着棺材，“活……活了……”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琛似乎想说话，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再次落到白朵身上，停顿了一瞬。
白朵拔出了针，腿一软，几乎瘫坐在棺旁。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交织，让她浑身发抖。她成功了，但也彻底将自己推入了另一个未知的漩涡。
“太医！快传太医！”王氏终于回过神，声音尖厉，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镇定，“把三少爷小心抬出来！快！”
一阵兵荒马乱。陆琛被几个战战兢兢的小厮从棺中抬出，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上。他依旧虚弱不堪，眼神半阖，但确确实实是“活”过来了。
王氏快步走到榻边，握住陆琛的手，眼泪说来就来：“我的儿，你可吓死母亲了！太医明明说你……定是那些庸医误诊！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她哭得情真意切，若非白朵方才瞥见她那一瞬的骇然，几乎要信了这慈母之心。
陆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避开了王氏的紧握。他声音嘶哑低微：“劳母亲……挂心……是儿子不孝……”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王氏用帕子拭泪，转头看向仍坐在地上的白朵，眼神复杂难辨，“郭氏……你今日……倒是有心了。既如此，你便继续留在琛儿身边伺候吧。”
没有褒奖，没有感激，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有心了”和理所当然的安排。但白朵知道，这已是她眼下能获得的最好结果——命，暂时保住了。
“是。”她垂下头，声音细弱。
“周嬷嬷，”王氏恢复了主母的从容，“把灵堂撤了，晦气。安排人送三少爷和郭姨娘回听竹轩，好生照料。再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院的刘太医来复诊。”
“是，夫人。”
白朵被一个丫鬟扶起，脖颈上的勒痕红肿刺目。她跟在抬着陆琛的软榻后，走出了这片差点成为她葬身之地的灵堂。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口黑漆棺材还停在原地，白烛泪流满面，像一个荒诞的注脚。而周嬷嬷正指挥人撤下白幡，目光与白朵相触时，冰冷如毒蛇。
听竹轩位于侯府最偏僻的西角，名副其实，只有几丛瘦竹在夜风中簌簌作响。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陈设简陋，透着久无人居的冷清。
陆琛被安置在东间的主榻上。新来的太医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把脉、观色、问诊，最后捻须沉吟道：“三公子脉象虽弱，但确有一线生机复燃，真是奇哉。此前昏迷，许是邪风入体，痰迷心窍，假死片刻。如今既醒，好生将养便是。”
王氏亲自听了太医诊断，又嘱咐了下人几句，便带着大队人马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这里的“晦气”。原本还有些人气的听竹轩，瞬间又冷清下来，只留下一个十三四岁、眼神躲闪的小丫鬟春桃，说是派来伺候的。
房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下白朵和榻上闭目似又睡去的陆琛。烛光跳动，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白朵走到榻边，仔细看着他。呼吸平稳了些，但依旧微弱。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层死气已悄然褪去。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再次探一下他的脉搏。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他手腕的瞬间——
陆琛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迷茫，没有虚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她，清醒、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方才在灵堂里的虚弱，仿佛只是一层随时可以撕去的伪装。
白朵的手僵在半空。
“你是谁？”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低沉平稳，字字清晰，与方才判若两人。
夜风穿过窗隙，吹得烛火猛地一摇。墙上两人的影子也随之晃动、拉长，如同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