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问题,钱。”
他拿起茶几上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递过去。
赵瑞龙翻开看了两眼。全省财政收支表,数字触目惊心。
“全国三角债的问题你应该听说过。企业欠企业,企业欠银行,银行欠国家。整条链子全卡死了。我上个星期让财政厅去跟几家银行谈贷款,全碰了一鼻子灰。银行的人说得很直白,上头有指示,收紧信贷,谁也不敢放。”
赵立春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没有钱,什么改革都是空谈。基建要钱,国企改制要钱,光是那一百多家亏损企业的职工工资,每个月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赵瑞龙合上文件,没吭声。
赵立春又开口了。
“第二个问题,更要命。”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压低了几分。
“国企改制,说白了就是要动人。一动人就要闹。工人一闹,钟正国和梁群峰马上就有借口了。到时候一顶造成社会不稳定的帽子扣下来,别说省长了,我连常委的位置都保不住。”
赵立春盯着赵瑞龙。
“你上次那份方案写得漂亮,常委会上我也用了。但真到了落地执行这一步,我心里没底。”
赵瑞龙把文件放回茶几上,翘起二郎腿。
老爹这是被逼到墙角了。
改也难,不改也难。改了怕出事,不改就是等死。
但赵瑞龙心里清楚,这道题他有答案。
前世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虽然是个纨绔,但整个九十年代国企改革的脉络他太熟了。哪些路走得通,哪些路是死胡同,他门儿清。
“爹,你的思路从一开始就走偏了。”
赵立春的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
赵瑞龙竖起一根手指。
“你在常委会上说的是国企私有化。卖掉、甩包袱、回笼资金。这个方向没错,但步子太大了,而且风险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赵立春没说话,等他继续。
“换个思路。不卖,改。”
赵瑞龙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白纸,拿起赵立春的钢笔,边写边说。
“国有企业内部深化改革。不改所有制,改经营方式。把国企改成集体企业,产权还是国家的,但经营权下放,让工人参与分红。”
赵立春皱着眉头。
“集体企业?这跟现在有什么区别?换汤不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