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时安安,顾盼兮独立庭中。
暮色渐合,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
她俯身抱起脚边的雪团,将脸轻偎在它柔软温暖的绒毛间,低语如叹:
“既已为了父亲与哥哥迈出这一步……”
猫儿在她怀中“喵”了一声,琉璃似的蓝眼睛望着她,仿佛在无声回应。
夜色漫过屋檐,晚风拂过沙沙作响的银杏。
昨夜投下的那颗棋子,其涟漪已清晰荡开,命运的棋局,正随之缓缓铺展。
翌日清晨,棠雪阁内。
顾盼兮难得睡了个安稳觉,许是父亲平安归来,心头大石落地,这一夜竟无梦扰,醒来时窗外天光已亮。
念棠伺候她梳洗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姑娘今日气色好多了。”
顾盼兮对镜自照,镜中人眼底的青影果然淡了些。她轻轻抚过脸颊,心头却仍压着另一重牵挂——哥哥的伤。
正用早膳时,前院传来消息:祁王府遣人送信来了。
信是祁烬亲笔,字迹苍劲有力,透着武将特有的风骨:
砚尘伤势已稳,进些粥糜无碍,太医日夜照看,不必挂心,府中诸事已安排妥当,静养月余便可下地。
短短数语,却让顾盼兮眼眶微热,她将信笺小心折好,收进妆匣最底层。
兄长在王府养伤,她这个未出阁的姑娘确实不好日日登门探望,如今有祁烬这句承诺,她总算能稍安些心。
刚用完膳,赖嬷嬷便来传话:“姑娘,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顾盼兮闻言,心中明了父亲要谈何事,平静道:“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顾北年已换了身簇新的鸦青直裰,坐在临窗的圈椅上。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那几分憔悴已褪去不少,只是眉宇间仍锁着深深的忧虑。
见女儿进来,他示意她在对面绣墩上坐下,目光在她亭亭玉立的身影上停留片刻,眼中神色复杂,半晌才道:“兮儿,爹昨晚想了一夜。”
顾盼兮静静等着。
“你是爹的心头肉,”顾北年声音低沉,带着为人父特有的温柔与不舍,“爹舍不得你嫁进王府。祁王年长你十岁,府中又有侧妃妾室,那样的深宅大院,规矩重、人心杂,爹怕你受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爹要你嫁的,该是真心疼惜你、心悦你、能与你举案齐眉的良人,而不是……而不是这样权衡利弊的婚事。”
“可是爹,”顾盼兮轻声道,“女儿已应允了王爷……”
“爹去说。”
顾北年打断她,语气坚决,“昨日你明家子谦哥哥来看望爹,你也见过了。那孩子如今一表人才,正在备考明年的春闱,性情温厚,待人诚恳,此次爹出事,他四处奔走求助,这份心意难得。”
他起身走到女儿面前,慈爱地拍了拍她的头:“爹中午在醉月楼备了雅间,原是要亲自谢他,只是今日身子还有些乏,你替爹去一趟,好生招待,也算是谢他此番相助。”
顾盼兮抬眸望着父亲,父亲眼中的期盼与那深藏的疼爱,她如何能感知不到?明子谦确实帮了忙,于情于理,她都该当面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