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九流本就多是底层之人或亡命之徒,活在明暗之间,有时还真不怕一切,而且他们身上带着一股匪气,那种规矩压不垮的野劲,最能吸引那些车夫,店小二,看门护院,杂役之流,这些被礼教规矩压得死死的的人。”
医者手上动作一顿,点了点头:“但我必须提醒你,人的有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更何况还是别人眼中看到的。务必仔细筛选这些消息,孰真孰假,未必尽可信。”
“我明白。”
沈止看完信件,随手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看着它缓缓燃尽。
医者收拾好药箱,望着烛火明明灭灭,看了一眼相交多年的知己,终于沉声开口。
“子湛,官场里极少有人单打独斗,多是拉帮结派、党羽纷乱,这案子若有人想深挖,怕是要扯上不少人,掀起一阵风浪。”
“历代官朝何时有风平浪静,本在风浪之中被卷进去,又与旁人有何关系?”
沈止顿了顿,望向窗外,声音淡下去。
“旁的事不想管,只要不牵扯到我们便罢。可邻县活着,只给我们惹天大的麻烦,流民为患。百姓饿极,必四处觅食,涌向我处。人到了将死之地,便不畏王法。”
他回过头,笑了笑,眼神却冷。
可流民说到底皆是可怜人,不过所求一口温饱。若以强硬手段处置,反倒难看。只是…
“邻县院落失火,火势一旦蔓延,顷刻便引燃我们门庭。到最后,还要被迫去收拾这本与我们无关的残局。这种麻烦,留他在世,尽添祸事,毫无意义。”
说罢,他望向院中那株枣树。模样与家中的极为相似,只不同的是,这里太安静了。家里肯定闹闹腾腾的,他想守的就是这份随时随地都可以闹腾的一方天地。
如他所言,沈家的确吵吵闹闹。
风拂过枣树,几颗熟透的红枣簌簌落下,滚落在石桌上。
沈石蹲在廊下,逗着滚作一团的猫狗,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轻快打趣:“你们在做什么,大黄、小狸,怎的我一回来,你们就闹成一团?”
“谁让你到哪儿都猫嫌狗厌的。”旁边立刻有人接嘴。
“沈藻,他们明明是喜欢我,所以在我旁边这般轻松。”
“小狸都快挠死你了,还喜欢你。”
温宁捧着暖枣茶,慢慢饮着,看着那对双胞胎又斗起嘴来。
沈母也在一旁望着,笑得眉眼弯弯,才打断了他们,“这些日子家里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正巧你二嫂的妹妹荞姐儿也要出嫁,贺礼总得预备着。下个集市日,咱们一起去采买些东西。”
“娘,我要去,我想看看集市上有没有糖糕!”
沈石犹豫了会,轻声道:“娘,我便不去了,那天我与几位同窗约好去文会,可能得晚些回来。”
沈母笑着点头:“行,那你们谁有想要的,只管说出来,我们一并带回。”
温宁想了想,也不愿去。一是月事将至,身子发沉,懒怠动弹;二则前几次出门,总被人暗暗打量,倒不如留在家里清净。
正想着开口,抬眼却恰好撞进一道视线,一个陌生男子立在门边,长相温润,眉眼白净柔和,身形却挺拔颀长。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人微怔一瞬,随即唇角漾开妥帖的笑,拱手温声唤道:“弟妹。”
他话音刚落,身侧的沈藻猛地睁大眼睛,惊愣过后,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哽咽,高声喊了句:“二哥!”
这一声喊脆生生撞在院里,廊下一道身影闻声骤然转身,霎那间快步奔了出去,定晴一看,正是二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