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书房回来后的第二天，晚晴的膝盖还隐隐作痛。
“姑娘，您这都揉了三遍了。”小莲看着她肿起来的膝盖，心疼得不行，“皇上也太狠心了，让您跪这么久……”
晚晴倒是想得开：“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你看我这膝盖，以前跪个一刻钟就受不了，现在能跪半个时辰了——这叫膝盖耐力训练。”
小莲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哪有您这样的！”
正说着，秋月慌慌张张跑进来：“姑娘！德妃娘娘宫里来人了！”
晚晴心里一紧——该不会是德妃知道了昨天的事，来兴师问罪的吧？
来的是德妃身边的大宫女春华，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笑得温和：“晚贵人安。我家娘娘让奴婢送些药膏来，说是对跌打损伤有奇效。”
晚晴愣了愣：“德妃姐姐……怎么知道我……”
“昨儿您从御书房出来，走路有些不利索，我家娘娘看见了。”春华打开锦盒，里面是几罐药膏，还有一包上好的血燕，“娘娘说，让您好好养着。还说……那套首饰她很喜欢，每天都戴着。”
晚晴心里一暖：“替我谢谢德妃姐姐。等我膝盖好了，亲自去谢她。”
送走春华，小莲看着那些药膏，感慨道：“德妃娘娘真是好人。”
“所以我才要送她那么用心的礼物啊。”晚晴拿起一罐药膏闻了闻，“嗯，清香，是好药。”
她正让小莲给她涂药，外面又传来通报：“皇上口谕——传晚贵人即刻御书房见驾。”
晚晴手一抖，药罐差点掉地上。
又来？
她的膝盖还没好呢！
·
御书房里，祁昭正在批奏折。
听到通报说晚晴到了，他头也不抬：“让她进来。”
晚晴一瘸一拐地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膝盖真的疼。
“嫔妾给皇上请安。”她规规矩矩行礼，动作有点僵硬。
祁昭这才抬起头，看见她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眉头微皱：“你怎么了？”
“回皇上，嫔妾膝盖……有点疼。”晚晴老实回答，“昨天跪久了。”
祁昭沉默了片刻，对德安说：“赐座。”
德安赶紧搬来一个绣墩。
晚晴谢恩坐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今天不用跪了。
“朕今日叫你来，还是为了那套首饰的事。”祁昭放下笔，语气比昨天缓和了些，“你说那是银鎏金，不是纯金。可朕看着，那光泽分明是金的。”
晚晴赶紧解释：“皇上，真是银鎏金。就是在银器表面镀一层极薄的金，看起来像金，其实金量很少。而且嫔妾查过了，后宫规矩说的是‘不得用纯金’，没说不能用鎏金。”
“你倒是会钻空子。”祁昭挑眉，“那朕问你，那套首饰，成本多少？”
晚晴愣了愣，没想到皇上会问这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总共……二两银子。”
“二两？”祁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晚晴掰着手指算给他听，“粉玉是边角料，陈师傅说这种小料子不值钱，算五钱。银料用了三两，鎏金用的金箔很少，算五钱。工钱最贵，陈师傅手艺好，要一两。加起来正好二两。”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设计是无价的。嫔妾画了三天图纸，改了十几稿，这份心意不能用钱衡量。”
祁昭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二两银子。
她送给德妃的生辰礼，成本二两银子。
还理直气壮地说“设计无价”。
“你倒是会做生意。”祁昭端起茶盏，“二两的成本，做出二百两的效果。”
晚晴眼睛一亮：“皇上也觉得值二百两？那嫔妾下次可以定价……”
“朕没让你定价！”祁昭打断她，“朕是说你投机取巧。”
晚晴撇撇嘴：“嫔妾觉得这不叫投机取巧，叫资源最大化利用。用最少的钱，做最好的东西，这不是美德吗？”
祁昭被她这套歪理说得一愣。
“那你告诉朕，”他放下茶盏，“既然成本只有二两，为什么做得那么像纯金的？”
“因为好看啊。”晚晴理直气壮，“德妃姐姐气质温婉，适合金色点缀。但纯金太俗，鎏金正好，既有金色的贵气，又不失雅致。这叫……嗯，这叫低调的奢华。”
祁昭：“……”
他竟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你总是最有道理。”他叹了口气，“那朕罚你抄《女诫》十遍，你可服气？”
晚晴苦着脸：“服气是服气……但嫔妾膝盖还疼呢，能不能……少抄几遍？”
“你还敢讨价还价？”祁昭挑眉。
“不是讨价还价，是实事求是。”晚晴眨眨眼，“皇上，您看啊，《女诫》七篇，每篇一千多字，十遍就是七万多字。嫔妾这膝盖，坐久了就疼，怕是抄不完就废了。到时候还得麻烦太医，还得耽误‘丽人行’的生产，还得……”
“停停停。”祁昭摆手，“你这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跟生活学的。”晚晴笑眯眯，“生活教会嫔妾，要合理争取权益。”
祁昭看着她那张狡黠的脸，忽然想起她在御花园踢毽子摔跤的样子，想起她对着皂说话的样子，想起她设计首饰时专注的样子。
这个丫头，怎么总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那就……”他沉吟片刻，“减半，五遍。不能再少了。”
“谢皇上！”晚晴眼睛一亮，“皇上英明！”
祁昭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又赶紧压下去。
“还有，”他补充道，“以后给高位妃嫔送礼，要先报内务府备案。不能再自作主张。”
“嫔妾遵旨。”晚晴从善如流。
“去吧。”祁昭摆摆手，“好好养伤，好好抄书。”
“是！”晚晴起身行礼，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祁昭忽然又叫住她：
“等等。”
晚晴回头：“皇上还有吩咐？”
祁昭看着她发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对德安说：“去太医院拿些上好的药膏，给她送去。”
晚晴愣了愣，心里一暖：“谢皇上。”
“不是心疼你。”祁昭别过脸，“是怕你抄书太慢，耽误工夫。”
晚晴笑了：“嫔妾明白。”
她走出御书房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虽然膝盖还疼，虽然要抄五遍《女诫》。
但皇上……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
·
回到钟粹宫，小莲看着晚晴脸上的笑容，一头雾水：“姑娘，您这是……被罚出笑容了？”
“你不懂。”晚晴在榻上躺下，让小莲继续给她涂药，“这叫战略胜利。”
“五遍《女诫》还胜利？”
“本来是十遍，我讨价还价到五遍，这不是胜利是什么？”晚晴得意地说，“而且皇上还赏了药膏，这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愧的。”
小莲：“……姑娘您这心态，真是绝了。”
正说着，德安派人送药膏来了。
不止药膏，还有几刀上好的宣纸，一套文房四宝。
“德安公公说，这些纸给贵人抄书用。”送东西的小太监笑眯眯的，“皇上特意吩咐，要最好的宣纸，说贵人的字写得好看，不能糟蹋了。”
晚晴接过那些东西，心里更暖了。
“替我谢皇上，谢德安公公。”
小太监走后，小莲看着那套精致的文房四宝，啧啧称奇：“皇上这到底是罚您还是赏您啊？”
“罚也罚了，赏也赏了。”晚晴摸着光滑的宣纸，“这叫恩威并施，帝王之术。”
她铺开纸，磨墨，准备开始抄书。
第一遍《女诫》抄到一半时，她忽然停笔。
“小莲，你说……”她若有所思，“皇上是不是在教我规矩？”
“啊？”
“你看啊，”晚晴分析，“皇上明明可以重罚我，却只让我抄书。还给我好纸好笔，让我好好抄。这像是在说：规矩要守，但可以温和地守。”
小莲听不懂：“姑娘，您想太多了吧？”
“可能吧。”晚晴笑笑，继续抄书。
但她心里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皇上这个人，表面严肃，其实……还挺温柔的。
虽然方式有点别扭。
她抄着抄着，嘴角又扬了起来。
·
养心殿里，祁昭批完奏折，忽然问：“药膏送去了？”
“送去了。”德安躬身，“晚贵人很高兴，说谢谢皇上。”
祁昭点点头，又问：“她开始抄书了吗？”
“开始了。奴才派去的小太监说，晚贵人抄得很认真，字写得也端正。”
“嗯。”祁昭应了一声，继续看奏折。
看了两行，又抬起头：“她膝盖……怎么样了？”
“用了药膏，应该好多了。”德安小心回答，“不过奴才看晚贵人走路还有些不利索。”
祁昭沉默了一会儿。
“去告诉内务府，”他说，“以后钟粹宫的份例，炭火多加两成。她总在屋里写写画画，别冻着了。”
德安一愣：“皇上，这……”
“就说朕体恤她抄书辛苦。”祁昭摆摆手，“去吧。”
“嗻。”德安退下，心里默默想：皇上这心偏得，都快偏到宫外去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
·
三天后，晚晴抄完了五遍《女诫》。
她让小莲把抄好的书送去御书房，顺便捎上了一小盒新做的薄荷脑油。
“这是什么？”祁昭看着那个小瓷盒。
小莲恭敬回答：“回皇上，这是我家姑娘新做的薄荷脑油，提神醒脑。姑娘说皇上批奏折辛苦，这个可以涂在太阳穴，缓解疲劳。”
祁昭打开盒子，清凉的薄荷味扑鼻而来。
他挑了挑眉：“她倒是会借花献佛。”
但嘴角是扬着的。
他拿起一本晚晴抄的《女诫》，翻开看了看。
字迹工整娟秀，一笔一画都很认真。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告诉她，”他对小莲说，“书抄得不错。以后……继续努力。”
“是。”小莲退下。
祁昭看着那些抄好的书，又看了看那盒薄荷脑油，笑了笑。
这个晚晴……
真是让人拿她没办法。
他打开薄荷脑油，沾了一点涂在太阳穴。
清凉的感觉瞬间扩散，整个人都精神了。
确实好用。
他合上盒子，心想：下次她再犯错，罚她多做几盒这个好了。
既惩罚了，又得了实惠。
两全其美。
窗外阳光正好。
祁昭心情也不错。
而此刻的钟粹宫，晚晴正趴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晾晒的新一批皂。
“姑娘，”小莲回来，脸上带着笑，“皇上夸您字写得好呢！”
晚晴笑了：“那就好。”
她伸了个懒腰，觉得膝盖已经不疼了。
这场御书房对峙，算是圆满落幕。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
还不错。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心想：以后还是要小心些，不能再让皇上抓到把柄了。
毕竟，抄书真的很累。
她揉揉手腕，决定今天给自己放半天假。
毕竟，生活不止眼前的《女诫》。
还有远方的银子要赚呢。
